[散文]记忆中的蛙声

记忆中的蛙声

一阵刺鼻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，左邻右舍的人们有些慌乱地相互询问着、议论着，好事者更是鼓噪着要打市长热线电话。我默默地听着大家的议论，听着他们回忆着昔日的清静，有口无心地随声附和几句。唉––人啊，只有真正失去了，才会觉得弥足珍贵！

这是一个城乡结合部的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区，临近小区的是一条小河和大片的稻田。乔迁的喜悦过后，大家茶余饭后聚在一起，时常议论起道路泥泞、蚊虫太多之类的话题，话里话外免不了透出几分不尽如人意。而我却觉得这里倒别有一番情趣。

小区的北面，是参差林立的楼房，远远望去，难免生出几分遐想––不知道每个窗户里面，都发生着什么样的故事。一到夜晚，霓虹灯争相辉映，把北面的天空映照得富丽堂皇，隐隐透出城市的繁华与气派。而南面则不同，一大片稻田和一条长着芦苇、蒲草的小河，如镶嵌在城市裙摆上的绿色的花边，给这座西北古城增添了几分盎然的生机。任城里车水马龙、人声鼎沸，日夜演绎着悲欢离合的故事，这条小河和稻田却坚守着自己的宁静，散发出沁人肺腑的清香，洗涤着过往人们内心的浮躁和驿动。

稻田的那头，散落着十几户农宅。傍晚，炊烟袅袅，偶尔随着清香的微凤传来几下鸡鸣狗吠之声––哈，那份写意的景致，那种惬意的感觉，真让人浊气四散、心旷神怡。

伴着丈夫和女儿徜徉在田边、河畔，夕阳把余辉毫不吝啬地洒在我们身上，三个人就象漫步在一幅田园风景画中。女儿采摘着田边地头那一簇簇不知名的小花，不时地发出带着笑声的呼喊：“快来看呀––这朵花你们保证没见过！”稚嫩的童音在湿润、芬芳的空气中流淌，不时引得我们开怀大笑。

喊声和笑声惊动了稻田边的青蛙，它们纷纷跳进水里，在清澈见底的水里蛰伏片刻，就忍不住好奇，浮上水面，瞪着一双媚人的大眼，窥探着我们的举动。那“叮咚叮咚”的青蛙入水声，就象造物主在晚霞里随意敲击了几个琴键，是在为星夜中一场美妙的演奏会调音。女儿兴奋地惊呼着，把手里刚采摘的野花胡乱塞到我手里，摇摇摆摆去追赶那些漂亮的精灵，企图俘虏一个，象她的宠物狗“臭蛋”一样养在家里––这当然是徒劳的！带着一身的泥水和满脸的沮丧与不甘，在我们的哄骗声中，女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田埂……

小河并不宽，连个名字也没有。其实准确地讲，它只是一条灌溉、排洪的小沟。河沟的两边密密地长着芦苇和蒲草，有的地方浓密得遮住了水面，只是从婆娑的叶子缝隙里，听到水流的窃窃私语。不时有些叫不上名的小鸟自作多情地尖叫着从蒲草中掠出，箭一般不知射到哪里去了。

河沟里的水并不湍急，也不太深。在水浅处，一个人穿着水裤站在水里，不停地用手抠起泥沙，放进缚在腰间的一个编织袋里。夫说，他是在捞鱼虫。在捕捞者休息的时候，我们请他把鱼虫给我们看看。看到暗红色的小线虫纠缠成一团蠕动着，女儿龇牙咧嘴，夸张地打个“激灵”，急忙拽着我们逃离。

在水面开阔处，有二、三个捕鱼的人用扳网在忙碌，我们屏气息声地陪着捕鱼人一起守候、期待着。随着吱吱呀呀声音中的每一次起网，旁边的我们总是发出失望的叹息或是收获的欢呼。女儿早已忘记了没有抓住青蛙的郁闷，更是肆无忌惮地大呼小叫，惹得那位年轻的渔夫不时回头对我们翻白眼，想必是嫌我们惊扰了鱼。我们故意不看他的白眼，依然故我地叹息着、欢呼着––有一个小美女和他一起分享着收获和成功的喜悦，还抱怨什么！

无可奈何中，渔夫从怀里变戏法似地掏出一个塑料袋，在小河沟里盛了半袋水，又从鱼网里捡出三、四条活蹦乱跳的小鱼，放到袋子里，递给了女儿。“小美女，快把这几条鱼拿回家养着。快点儿跑，不然鱼就会死了！”聪明的家伙！一眼就看出了我们的“领导人物”！在女儿急切的催促声中，我们不得不连走带跑地悻悻离开。

夜深人静，掩卷打个慵懒的哈欠，看着窗台上插在花瓶里的野花，欣赏着瓶子里的几条小鱼打瞌睡的姿态，深深地嗅一口带点腥味儿的潮湿的空气，浑身的毛孔都洋溢着欢愉。极目仰望，繁星点点，耳畔传来抑扬顿挫青蛙的叫声和夜虫的唧鸣––“呱–呱––唧唧，唧唧，呱–呱––唧唧，唧唧……”夜空里的星星伴着这美妙的节奏眨着勾魂的眼，让人深深地陶醉，贪婪地倾听着这天籁之音。“呱–呱–”，

好景不长。有一天，忽然发现那一片稻田不见了，农宅也不知所终，裸露出来的暗红色的深层土，像城市流出来又凝固的血。一大堆机械冒着黑烟吼叫着、喘息着，肆意蹂躏着那一片我心中的“乐土”。我掩起窗，再也没有冲那里看一眼。

好象一眨眼的工夫，就冒出了一大堆楼房。道路修好了，没人抱怨了。但我们也被城市吞噬了。那条小河沟侥幸保留下来，但很快便失去了她昔日的丰姿。两边的芦苇和蒲草大多销声匿迹了，偶尔剩下几簇，也无精打采地戳在那儿，仿佛在回味昔日的风光。沟里的水很快就发黑变臭，渔夫和捕鱼虫的人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……

终于有一天，忽然爆发的恶臭刺激着人们的嗅觉，想必也刺激了许多人麻木的心。

难舍记忆中那夏日的清凉、宁静，难忘那记忆里星夜的虫鸣、蛙声。我将把它们埋藏在我的记忆深处，深深地，深深地……

2006年7月夏夜

作者简介：

保红，女，1987年毕业于宁夏大学中文系。宁夏水利学校高级讲师。在国内刊物上发表多篇作品。曾获水利厅“十大杰出青年”、“全国先进女职工个人”等殊荣。宁夏青年联合会委员、中国水利文协音乐、舞蹈、戏剧分会理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