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小说]小马
小马
(一)小马的理想
山梁上来了一群外地人,伴随轰隆隆的一些说不上名字的机器。干湾沟村里顿时热闹了起来。大人都说要修渠,要建固海扩灌工程,引黄上山。村里诱发着一场新经济的革命。
小马不喜欢说话,他知道修渠与他关系不大。“十八岁的人了,该长个脑子了。”爹又在唠叨,“阿里,明天一大早上山赶紧筛沙子去。”
爹的口唤,小马只有服从。筛沙子挣钱,爹已经给他在上河湾村订好了媳妇,单等票子了。
爹总是正确的,小马和爹开着四轮使劲地拉,沙子总是供不应求。没多久,哪个姓秦的咬着洋腔的东北人和爹混熟了,爹被秦工头雇去看工地,工头有时还扔给小马一桶健力宝,真爽!小马有点羡慕他:这家伙活得真美!
工程进展真快,一眨眼,一座座厂房拔地而起,一道道水渠盘旋山梁。有一天来了一些陌生的年轻人,这伙人住进了正房,竟将工头赶在边房里,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,胸前挂着牌牌,一来就打扫卫生整治站区,晚上也不知在会议室捣鼓什么,整天有说有笑的。听爹说是来接管泵站的职工,是水龙王。
“渠里有水了!”,村里有人喊。小马跟着大伙跑到山梁去看水。他们爬到高耸的渡槽上,看着直立的管子在像喷泉一样的往出涌水。已近初冬,清冷的风瑟瑟地吹着,涌出的水顺着梁咆哮在山丛间,呼啸奔驰。应着深沉的天,金老汉的山羊胡一抖一抖的:“水从我们门前过了,明年我们就有水灌田了”。“共产党干了件好事!”,大人们都纷纷赞同金老汉的话,并不时给以补充。
突然,“嘎嘣”一声响,众人吃了一吓,有人反应渡槽要倒,失色欲逃。“你这个龟孙子,今又捞上了!”尤仑子笑骂,原来和小马一样大的哈斯将渡槽上的半截钢管扳断了。“你这个娃娃咋在搞破坏?”老杜怒斥。几个老汉冷眼盯着哈斯,哈斯不言语,只将钢管顺手扔进翻滚的喷泉中,那钢管居然在水面跳起了随波舞,过了一段时间后才被水冲了下来,落入渠底,消失在水里,大伙的眼睛都看呆了。
大伙路过泵站门口,见到处插满了旗子,贴着标语,金老汉让小马念写着什么。小马念到:“引水上荒原,造福山区回汉人民。”“好!好!”大家齐声赞扬。一转头,小马发现泵站有个职工在远处偷偷看着他们,眼里没有惊喜,只有警惕。
晚上,小马的脑子还是那翻滚的水浪和那半截钢管,悠地又想到那幅标语,金老汉的话,以及两年前上学时老师的教导,心里一时空空的。
此后,小马常在泵房周围转,尽管职工似乎不喜欢他这样,但他还是偷看这些人在操作那些东北人安装的大机子,水是被这些家伙抽上去的,小马越来越羡慕:看人家的生活,按时上下班,又学习、又劳动、又玩耍,人又有本事,衣服又整齐……
小马天天看,有天却病了,爹叫他吃了药,但爹不知道小马对家里的生活已经反感了。他也想去按时上下班,也想穿那样的衣服,他的心野着哪。
(二)小马出山
“这家伙不知想要啥!”爹忿忿地将一条“石林”烟摔在桌子上,无力地坐了下来。原来爹听秦工头说泵站职工冬天要撤往中宁集中学习,需要雇临时工看门,提了条子烟去找古站长套套子,不想却遇到了生瓜。
小马绝望了,病却好了。他在村里闲混了两天,最终还是耐不住好奇,又来到泵站周围转悠。
这天,小马正在前池周围看人往集水井里架泵,一个留着平头,身材魁伟的汉子走了过来。“你一天转来转去的,干啥?”小马头一昂“看看还不行?”汉子的眉头皱了一下,两道浓眉绞在一块,一时难以解开。
“你们村里有四轮没有?”汉子又先开口了。“有,干啥?”“我们需要雇个四轮明天上渠做冬保。”“我家就有!”小马心中暗喜,尽管他不知什么叫“冬保”。“一天多少钱?”“哎,说啥钱,油加上就行!”“不,一天30元,如行,你明早就开来。”汉子说完话,扭头就走了。
小马第二天一早就将家里的四轮拖拉机开来了,才知昨日的汉子就是古站长。他很殷勤地帮忙装工具。车上上来了三个人:一个老的是班长,一个小个子,一个瘦柴棍。渠上清冷如冰,初冬的太阳在西北风中失去了热情的光芒。柴棍终于抗不住了,坐在胶皮管上将穿雨鞋的大脚压在屁股下面取暖。
车每过一个渡槽,三人就慌忙下去用扫把使劲地将水全部扫出,遇有积水则架泵抽水,一口气过了六个渡槽,到了一个渠涵,三个人抬出柴油机架好泵开始抽水,小马去沟里拾了些野蒿点着。小个子急着往火前蹿,突然捂着耳朵干号起来:“妈呀……”身子变形地扭曲。老班长一把将其拉远,一双大手加盖在小个子的耳朵上。
涵洞内的水已抽了近四个钟头,周围柴草已光,四人来回轮换取暖。水终于抽完了,老班长却说:“还有一个渡槽,放下结了冰就坏了。”柴棍和小个子点头响应,小马翻了一下眼:“叶子比我还麻!”
四人到了渡槽,窝水太多,小马使劲地用锹泼水,总感觉泼不完,那三个职工没命地往外扫水,突然“喀嚓”一声,柴棍手中的扫帚把折了,“什么假冒伪劣”柴棍一把将折把扔出渡槽,双手竟抱住扫帚头往出扫。
回家之时,远处山下的灯火逐渐亮起,更增添了几分冰冷。小马的皮手套已不管用了,抓方向盘的双手已近麻木,但车速很快。新渠上的石子太厚,车在路上拧了起来,柴棍眼盯着车轮沿着渠沿擦了过去,怒吼起来:“嘎子,你不要命了,把车开到土路上!”小马一拧方向盘,小四轮驶上渠边土路。
四轮驶进灯火通明的泵房,小马正欲下车,头顶“呜”地响起,他大吃一惊,只见头顶一个巨大的铁家伙缓缓移动,小个子说是“天车”。泵坑里几个人拿着扳子在拧螺丝,古站长在下面油着脸指挥天车吊机器。“眼又打到筋上了!”一个职工在另一台水泵边提着断了头的电钻抱怨着。
连爹都不敢相信,古站长竟让小马去冬季值班,父子俩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。
日子过得飞快,转眼过了大年二十。天公欲暖,狂风肆虐,黄沙翻滚,不见一物,老班长和小个子吃罢午饭,精力疲惫,心想天公作美,锁好房门,双双上床入梦。
约一小时,毕竟心有责任,老班长惊醒。在泵房内查看,猛一掉头,那块玻璃怎么擦得那么净?过去用手一摸,没玻璃!窗下的梯子也不翼而飞。老班长头发马上竖立起来,急呼小个子,二人细一查,4个灭火器不见了,1个安全帽不见了!二人呆若木鸡。此时风已停,控制室内的时钟在“嘀嗒、嘀嗒”地响个不停,犹如一个黑影在泵坑内阴森的走动。
(三)完璧归赵
“赶快捉贼。”老班长大喊,他让小个子先看住泵房,自己慌慌跑进生活区喊来老马父子,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,小马听后跃跃欲动。老马眉头一皱,“别慌,贼可能还没跑远,阿里,你先将生活区看好,我和班长去追。”
老班长和老马爬上泵房旁的山梁,极目远眺,四野一片荒凉,只听得山下火车的轰鸣声。老班长正在绝望,老马却说:“看,那边有烟!”顺着老马的手指,老班长发现约五百米远的沟内飘出淡淡青烟,若离若散。
沟内,四五个十八九岁的窃贼正在庆祝胜利。一个小头目戴着安全帽,手里提着灭火器对着火试图扑灭它,却不懂得如何打开机关,其余几个人不停地参谋,正在争论间,一个小卒突喊:“有人来了!”众贼一回头,只见老班长和老马怒气冲冲地奔了过来,众人仍下东西,慌忙逃窜。
老班长腿快,不想小头目翻墙进了一户人家院内。老班长翻过墙,里面栽满了果树,那贼慌急,藏在一株树下,不想光秃秃的枝条却隐藏不了自己,真是掩耳盗铃!老班长冲上前去,那贼见状欲逃,不想被老班长狠狠一脚,倒落个狗吃屎。老班长一把将其拎起,那贼一脸土,大安全帽向前扣住了眼睛,浑身哆哆嗦嗦,活象一个投降的法西斯。
“吱——”房门开了,一个中年胖女人走了出来 ,指着老班长就嚷:“你大白天的翻墙干啥?”,“你还跑到这里来打人!”不等老班长反应过来,便来撕扯。
“住手!干啥呢?”老马气喘吁吁地赶来,“你咋不问问你外甥干了些啥!大白天的去偷东西,那简直是抢劫!”,那女人见是老马一怔,气焰也消了一半,但嘴里还嘟嘟囔囔:“那也不能打人嘛!……”
二人押着罪犯,带着失物回来时,小个子刚刚向古站长汇报完情况,古站长看到失物追回,案犯抓获,他慌忙向处有关部门做了汇报,处领导高度重视,立即向当地派出所报案,当天就将案犯全部缉拿归案。
处里召开综合治理工作会议,针对这起被盗案件,处长说:“我今天只想表达两个意思,一是对这起险些造成财产损失的值班当事人给予严厉批评,并给予严厉的经济处罚;二是希望广大职工要从中吸取教训,接受教育,综合治理工作是不允许有一丝的松懈和麻痹……”。
一周后,处长的小车驶进了小马家院内,处长亲自握着老马的手,对他这种见义勇为、尽职尽责的表现给予表扬和200元钱的经济奖励,并宣布,聘用小马为渠道养护工,这时候,老马脸涨得通红,激动地握住处长的手只知说:“好!好!”
干弯沟村里马上掀起一股洪波,人们对这种排着长队、削尖脑袋都钻不进去的好差事,却被老马父子名利双收,一传十,十传百的传开了。大家都觉得这个单位不一般。
此时,山梁上的泵站显得庄严而宏伟。
作者:红寺堡扬水管理处 何永斌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