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夏水利艺文 碑记之重修暗洞记
重修暗洞记
王全臣
渠之有暗洞也,古所设以泄水者也。
河流自南而北,各渠引之西北行,以溉民田。溉田之余水,散注于各湖。湖与湖递相注,而仍东泄于河。其所由泄之路,则穿汉渠之底而出。汉渠南北流于上,而穴其下若桥洞然。虽高止数尺,广止丈余,而渠与两岸之堤宽至十有余丈,洞之长亦如之。深藏地中,潜渡伏流,望之幽邃杳冥,故曰暗洞也。厥洞惟三,在魏信堡者曰上洞,在张政堡者曰中洞,在王澄堡者曰下洞。古人之於渠工,计其蓄,复计其泄,良法美意,亦至详且尽矣。
予莅宁夏之初,巡历效原,第见夫各渠率多壅塞,民田强半荒芜。每经过暗洞,或告予曰:“水满则溢,此乃泄之也。”予虽目击其崩溃填淤,忽焉不介于心。盖环顾阡陌之间,求消滴以润涸辙,尚戛戛乎难之,焉用泄为?意谓古人为此,似亦过计。迨其后创开新渠,疏通唐、汉,水于是乎有余,田间水满,乃注于各湖。湖不能容,遂潴焉而为害。夫乃叹古人之良法,皆毁于后人之忽,不究心耳。
呜呼!靡不有初,鲜克有终,伊谁之咎欤?苟不早为之所,倘一倾颓,汉渠且截然中断矣。奚可哉?乃日夜思,所以修葺之,无如工大费繁,计无所出,未敢遽宣诸口。
辛卯冬,诏蠲次年租赋,予欣然曰:“暗洞可修矣。”正供中有所谓麦馔者,岁赋七百余金,往例不赋之于地丁,而赋之于渠夫,每岁於额夫万有二千之中,轮抽五百人免其力役,俾纳麦馔。今租赋既蠲,则此五百人者,例仍归诸渠,向者渠工浩大,尚可少此五百人,兹渠已垂成,又焉用之?竟以助修暗洞可也。
张政之洞,原甃石为之,第岁久欹损耳。魏信、王澄较张政之洞为更大,乃尽系木植,易于敝坏,若俱易之以石,更足垂诸久远。爰综核而量度之,三洞之中为补葺,为更易,应用石几何,木几何,工匠几何。
会计既定,乃即壬辰春浚之。先于麦馔五百人中以三百人措置一切物料,以二百人采石于山,示以尺寸。而检罚去岁春工之误工者数百人,使运之。其或不足,则拔额夫以助之。罚工惟重,他则较浚渠稍轻,盖使小民易於趋事也。春浚工兴,众役毕集,不越月而告成。魏信、王澄之间,伟然两石洞,直与在张政者并垂诸久远矣。
由是于各湖上下,水所由行之路,尽疏之使通,以导其流。夏秋之际,田间水满如故,而各湖之滨且涸而为田。泛溢之害,吾知免矣。古人之制可复,予亦可告无罪矣。或曰:“不费不劳,而使水有所蓄,复有所泄,皆司马之功也。”或曰:“水利自有专司,君何越俎以任劳怨,且不殚烦也?”
嗟乎!今日暗洞修,而渠之事功始毕,予之志愿乃毕。予何功焉,特复古之制云尔。若夫身任民牧,则民事宜亟,越俎之讥,予固不辞也。后之君子,实用心於蓄泄之间,而不使古人之良法美意,湮没於忽不究心者流,斯予之愿也。
以是为记。
【作者】王全臣,字仲山,湖北钟祥人。清康熙三十三年(1694年)进士,任汲县知县、河州知府、宁夏水利同知、平凉知府、安西兵备道。任职宁夏时,主持开凿大清渠,广灌田亩,建造汉延渠魏信、王澄、唐铎涵洞,并对各渠道普遍进行疏通,改革春工用人办法,宁夏府城绅民感其业绩,建生祠以祀之,其余不详。
【说明】选自《乾隆宁夏府志》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