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夏水利艺文 碑记之灵州河堤记
灵州河堤记
张九德
灵州,阻河而城其西南,当河流之冲,复趋而北可十里。每夏秋湍激,受害不啻剥肤。虽秦、汉二渠,溉田至数千顷,而利与害错,其侵城实甚。粤稽洪武甲子迄今,城凡三徙,皆以河故,而河亦益徙而东。自不佞来受事,不一载,去城仅数十武矣。
先是御河,岁役夫三千,束薪十万。罔虑数百千金,率委诸壑。人情汹汹,议徙民徙城以为长策。不佞则谓御河犹御虏也,虏栏入不逼之去,犹延之入乎?且势若建瓴,而仅仅积薪委土与阳侯争,此助之决耳!计非巨石砥柱之不可,独虑费且不赀。
计无出,不佞即捐月俸二百金为役者先。而谋之荐绅邑令戴君任及诸生辈,议堤以石,无所事薪,改征河西年例柴价五百金。军民愿输地基银八十两,暨诸捐助,验库藏之羡,合之得千四百有奇。赀用集矣,则议民间,量地亩出夫,量田里出车,调两河营卒,更番受役,工力备矣。乃造船百艘,运峡口石往来不绝,材具庀矣。
遂请于先抚宁夏、今制台少司马介石李公,前制台、今大司徒瞻予李公,俱报可。则以守备张大绶董堤务,指挥孟养浩司出纳,经历李盛春程工作,大兴石堤之役。
而议者纷若,谓滨河皆流沙,不受任石,恐卒无成功。适旋筑旋溃,众口愈嚣。予坚持之曰:“此根虚易倾耳,水岂能负石而趋耶?”益令聚石投之,一日尽八百艘,三日基始定,于是从南隅实地始,累石为堤首四十余丈,用遏水冲。继以欠迤西而北,其累石亦如之,计堤长六千余丈。
功甫成,而河西徙,复由故道。视先所受啮地淤为滩,可耕可艺,去城巳十数里矣。
是役也,经始于天启癸亥之正月,告成于天启乙丑之四月,凡费时二年有半,费金九百一十有奇,费米麦六十石,而贮尚有余羡。念往岁议堤,请帑金万二千,业奉旨下部覆不果,今议约三千金,犹虑不足。至廑少司马公捐俸金百两,而同守卢君自立、参戎高君师孟等,亦醵助有差,然卒以有余羡,故蔺还。是皆百执事殚心经画,靡有虚糜之成效也。
忆不佞初抵灵行河,筹之再三,始而秦渠堤溃水暴泄,不能灌溉,为筑长堤潴之,岁比稔。而汉伯渠又苦无尾闾,腴田皆成巨浸,因以治堤之余,为开芦洞,长十三丈五尺,高广各三丈五尺,自秦渠北岸抵洼桥,疏渠道三十里,泻水入河,复故田数百顷,增税额数千石。凡费金五十六两有奇,而椿桩铁诸费不与焉。
古有言:“河者,天下之大利、大害也。”故周礼慎水政,以防止水,以潴蓄水,以沟荡水,其法甚备,自堤石而城无受啮,庶几于河之害远矣。而二渠之役,亦借以收其利。
不佞三年于此,未事则忧物力,方事则忧成劳,已事则忧久远。今幸三忧且释,得藉手告终事矣。抑天下事,惟贤者能虑始,其次莫若因。是三役者,因法於古,因石於山,因力於民,因能於众,因主裁於上,获逭喜事之辜,是皆今日所以成功之本也。例不可以无记,遂次其终始,以系之铭,铭曰:
浑浑经渎,亘以金堤。
顺流而西,潜於灵府。
祇福下土,聿巩灵武。
爰固我圉,用昌我稷黍。
匪处白壁,而崇绀益。
是维川后之仁,俾无逢其灾害。
亦越千祀,曰宁以恭。
【作者】张九德,字成仲,又字威仲,别号曙海,浙江慈溪人。万历二十九年(1601年)进士,万历三十六年(1608年)任松江知府,泰昌元年(1620年)以按察副使饬河东兵备,天启二年(1622年),晋升按察使驻守灵州。后任宁夏河东道台,提刑按察使,延绥巡抚,大理寺卿,兵部侍郎,工部尚书。
【说明】选自《万历朔方新志》。
灵州:原在古灵州,即今之吴忠市北,后几经迁徙至今灵武县城。
剥肤:意指灾祸已迫其身。
秦、汉:即宁夏青铜峡河东灌区秦渠、汉渠。
武:半步,泛指脚步。
峡口:黄河宁夏青铜峡峡谷出口。
李公:即李从心,字介石,历任宁夏巡抚、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、总督陕西三边军务。
李公:即李起元,字瞻予,明顺德府南和(今河北省南和县)冀屯村人。万历丙戌科(1586年)进士,历官知县、户部主事、河南布政使,户部尚书,官阶正二品。卒赠太子太傅。
潴:水积聚。
汉伯渠:即宁夏青铜峡河东灌区之汉渠。
芦洞:即涵洞,用以排泄沟道退水。




